楚國年代校正

戰國年代校正 一  楚國年代校正　　 徐俊 (2013-02-11 11:38:24)

　　白光琦先生著的《戰國紀年疑義》（以下簡稱白文），對戰國諸侯的系年錯誤多有修訂，其中對楚年錯誤的考定，更是開發性的！其以楚懷王「垂沙之亂」年入手，以六事証懷王年《史記.楚世家》早排兩年。証考烈王、幽王、負芻之元年並錯後了一年，並得出楚昌平君當有獨立紀年。

　　然而這些成果在學界並未引起太多重視，王勝利先生甚至還征對白文在《戰國楚年辯証》（見《江漢考古》1988.2）一文中先肯定白光琦的考証成績，然後說「即使白文的考証完全正確，這幾例所謂《楚記》繫年之誤恐怕也只能視為個別性誤記。」並認為「白文這種把歷史文獻中的個別性誤記隨意擴大為系統性誤差的考証方法是不足取的。」因而否定了《史記.六國年表》中楚王紀年的錯誤！

　　隨著清華簡《繫年》的公布，楚自惠王後紀年存在誤差已為大多學者所認識，也從另一面証明了白光琦先生的考証還是有一定道理的。而王勝利先生認為的「個別性誤記，」其實只是一個認識誤區，即：王先生認為司馬遷編《史記•六國年表》時手頭有楚國系統的原始資料，因而不會產生系統的錯誤。恕不知在經戰亂秦火之後，列國所存的原始材料，包括《秦紀》在內的已經殘缺不齊了，不然就不會出現列國紀年的眾多錯誤。至於王勝利先生說的《六國年表》楚事跡有許多年份是正確的，因而不好認定個別不正確的為系統錯誤，其實還是認識誤區的問題。司馬遷編《六國年表》時，可以肯定手頭比較全面的只有《秦紀》秦惠公以後的部分，然亦有若干殘缺不齊。至於其他列國，便只有些散亂的資料了，因而據《秦紀》補入《六國年表》時，便會出現《秦紀》有的，補入而正確；《秦紀》和列國不合而無法統一的，便兩存之；《秦紀》無而列國又有的，便以原始狀態用史遷自己擬定的列國紀年錄入《年表》的各國之中。因為《秦紀》也不全而又需要從列國資料中補入，所以這也導致了《秦表》某些年代的前後誤差，這些誤差大多在先後一兩年左右，其中也有因事件持續發生在兩年內而記在一年內的原因。總之《史記》的錯誤有系統性錯誤，也有個別性錯誤。而從現今所掌握的材料看來，《秦紀》惠公以後錯誤屬個別性錯誤，而列國繫年，大多為系統性錯誤，只有少數為個別性錯誤。

　　現以白文為基礎，就楚年校証如下：

　　1. 楚聲王、簡王元年的考定：

　　《繫年》第二十二章：「楚聲桓王即位元年，晉公止會諸侯于任。宋悼公將會晉公，卒於鼬。韓虔、趙籍、魏擊率師與越公翳伐齊，…晉魏文侯斯從晉師，晉師大敗齊師，…齊與晉成，齊侯盟于晉軍。晉三子之大夫入齊，盟陳和與陳淏於溋（雍？）門之外，曰：「毋修長城，毋伐廩丘。」晉公獻齊俘馘于周王，遂以齊侯貸、魯候羴、宋公田、衛侯虔、鄭伯駘朝周王于周。」

　　今據此章可知，楚聲王元年並非如《史記•楚世家》所記的前407年，而當是前404年。其據有三：其一，據《左傳》宋景公卒於前469年。昭公《史記》作四十七年卒，未見異說，則當前422年。悼公《紀年》作十八年卒，當為前404年。

　　其二，《紀年》：「晉烈公十一年，田悼子卒。田布殺其大夫公孫孫，公孫會以廩丘叛于趙……晉烈公十二年，王命韓景子、趙烈子、翟員伐齊，入長城。」即「毋修長城，毋伐廩丘。」之由。晉烈公十二年為前404年。

　　其三，《驫氏羌鐘》：「唯廿又再祀，驫羌作戎，厥辟韓宗撤率征秦迮齊，入長城……」亦當記此事，周威烈王廿二年為前404年。

　　另外，由齊康公貸的在位年前404-391年，亦可証明楚聲王元年當前404年而非前407年，否則《系年》第二十二章的「越公與齊侯貸、魯侯衍盟于魯稷門之外」的齊侯將不會是康公貸，而會是宣公！

　　由楚聲王元年宋悼公之卒，聯繫到《繫年》第二十一章的「楚簡大王立七年，宋悼公朝于楚，告以宋司城[立皮]之約（弱？）公室。王命莫敖陽為率師以定公室，城黃池，城雍丘。」可知簡王七年不會早于宋昭公卒悼公立的前422年。《史記》楚簡王在位廿四年，則楚簡王七年至聲王元年為十九年，而宋悼公在位為十八年，因此楚簡王紀年有兩種可能：其一，若簡王七年為宋悼西元年，則楚簡王只能在位廿三年；其二，若簡王七年為宋悼公立年，悼公明年改元，則《史記》楚簡王在位廿四年不誤！考慮到楚惠王《史記》作五十七年是錯誤的，而錯誤之由可能是在惠王在位年已失的情況下，史遷據有限的材料逆排的結果，則可肯定楚簡王的廿四年當是有根據的。如此楚簡王元年當前428年，而非《史記》的431年。而所差三年，當一併計入惠王年，則惠王在位六十年而非五十七年。

　　2. 楚聲王在位年數的確立：

　　《繫年》第二十二章：「楚聲桓王立四年，宋公田、鄭伯駘皆朝于楚。王率宋公以城榆關，是（寘）武陽。秦人敗晉師于洛陰，以為楚援。聲王即世，悼哲王即位。鄭人侵榆關，陽城桓定君…與之戰于桂陵，楚師無功。景之賈與舒子共止而死。明歲，晉[貝重]余率晉師與鄭師以入王子定。魯陽公率師以交晉人，晉人還，不果入王子。明歲，郎莊平君率師侵鄭，鄭皇子、子馬、子池、子封子率師以交楚人，楚人涉氾，將與之戰，鄭師逃入於蔑。楚師圍之於蔑，盡降鄭師與其四將軍,以歸於郢。鄭太宰欣亦起禍于鄭，鄭子陽用滅，無後於鄭。明歲，楚人歸鄭之四將軍與其萬民于鄭…」

　　楚聲王四年當前401年，而鄭子陽之滅據《年表》在前398年，因此可知以上記事是連續的五年。而據《繫年》行文來看，「某王即世，某王即位」並非確指元年，多是表示一定時間段，因為此處為連續的五年事，故可肯定「聲王即世，悼哲王即位」之年，非聲王五年便是悼王元年。在此《六國年表》楚事欄有一記載相當重要，即悼王三年「歸榆關於鄭」。而《繫年》又載「明歲，楚人歸鄭之四將軍與其萬民于鄭」。若只歸鄭四將軍，則四輛馬車足矣，而要歸其萬民，非得與城同歸。因而可知「歸榆關於鄭」與「明歲，楚人歸鄭之四將軍與其萬民于鄭」當是同一回事，在悼王三年，這樣就清楚了，「聲王即世，悼哲王即位」當為聲王五年，則聲王在位只五年，非《史記》之六年。悼王元年為前399年，《史記》作前401年，剛好早排兩年，與白文的懷王年早排兩年合上。可見悼王、肅王、宣王、威王、懷王在位年數《史記》並無錯，只是提早了兩年。

　　懷王年白文已有詳考。

　　3. 楚頃襄王年代的考定：

　　關於頃襄王，白文沒有言及。

　　至於頃襄王元年，《史記》作前298年，白文因懷王《年表》早排兩年因斷定頃襄王元年亦早排兩年，定為前296年。而我認為頃襄王元年當為懷王入秦之當年，即前297年，其理由有四，其一：《楚世家》載：懷王入秦，秦即以其要地，楚立頃襄王以絕秦人望，又載「頃襄王橫元年，秦要懷王不可得地，楚立王以應秦」，可知頃襄王元年即懷王入秦年，楚在三十年懷王入秦後即立王改元，是為絕秦望而不得已而為之。《六國年表》誤將一年之事排在了兩年內。

　　其二：《楚世家》又載：「（頃襄王）二年，楚懷王亡逃歸，秦覺之，遮楚道，懷王恐，乃從間道走趙以求歸。趙主父在代，其子惠王初立，行王事，恐，不敢入楚王」。《趙世家》亦載：「惠文王二年，主父行新地，遂出代，西遇樓煩王於西河而致其兵」。趙惠文王二年《史記》作前297年，而據重校後的趙年當為前296年（見趙年校証），由此可知楚頃襄王元年當前297年。楚懷王逃亡與卒本在同年，《楚世家》據《秦紀》補在了頃襄王三年。

　　其三：《楚世家》：「十八年…頃襄王遣使于諸侯，複為從，欲以伐秦。秦聞之，發兵來伐楚」。《年表》排在前281年，而《秦本紀》是年無伐楚事，下年有「錯攻楚。赦罪人遷之南陽」的記載，當與頃襄王十八年記的為一事，則十八年當前280年。

　　其四：《秦策四》載：「頃襄王二十年，秦白起拔楚西陵，或拔鄢、郢、夷陵，燒先王之墓。王徙東北，保于陳城」。皆在一年，而《年表》記秦拔鄢、西陵在二十年，《楚世家》記「秦將白起遂拔我郢，燒先王墓夷陵。楚襄王兵散，遂不復戰，東北保于陳城」在二十一年，分作兩年，《秦本紀》《白起列傳》亦同《年表》《世家》分作兩年。這是史遷排年錯誤，該從《秦策四》載在一年之內，《白起列傳》的「白起攻楚，拔鄢、鄧五城」即包括西陵、郢、夷陵等五城。而其年代，也應以《秦本紀》載的「取郢為南郡，楚王走」的年代為准，在前278年。

　　綜上，可知頃襄王元年當前297年。

　　那麼頃襄王在位多少年呢？我認為是三十五年，並非《史記》的三十六年或白文考証的三十三年。《楚世家》載：「三十六年，頃襄王病，太子亡歸。秋，頃襄王卒，太子熊元代立，是為考烈王。考烈王以左徒為令尹，封以吳，號春申君」。而《春申君列傳》則說「（黃）歇至楚三月，楚頃襄王卒，太子完立，是為考烈王。考烈王元年，以黃歇為相，封為春申君」，可見考烈王元年與頃襄王卒年同年，而考烈王元年白文已有詳考，在前263年，那麼頃襄王止三十五年。

　　考烈王、幽王、負芻、昌平君紀年白文已有考証，此處只作幾點補充：

　　一、《楚世家》載考烈王「六年，秦圍邯鄲，趙告急楚，楚遣將軍景陽救趙」。《六國年表》作六年「春申君救趙」。列於前257年，而《趙世家》列此事在上年，即前258年，知考烈王六年當前258年。

　　二、《春申君列傳》載：「春申君相楚八年，為楚北伐滅魯，以荀卿為蘭陵令。當是時，楚復彊」。《年表》也于考烈王八年書「取魯，魯君封於莒」。《魯世家》載：「頃公二年，秦拔楚之郢，楚頃王東徙于陳。十九年，楚伐我，取徐州。二十四年，楚考烈王伐滅魯」。秦拔郢在前278年，則魯頃西元年當前279年，二十四年滅在前256年，可証考烈王八年當前256年。

　　三、《楚世家》載幽王九年「秦滅韓」，而滅韓當前230年，可証幽王元年當前238年而非《史記》之前237年。

　　綜上及白文所考，現列《史記》楚王年和校正後的楚王年如下： 

　　世次　　  《史記》　　　　　　　　校定

　　獻惠王   前488-432  57年　　　　  前488-429  60年

　　簡大王   前431-408  24年　　　　  前428-405  24年

　　聲桓王   前407-402  6年　　　　   前404-400  5年

　　悼哲王   前401-381  21年　　　　  前399-379  21年

　　肅王　　前380-370  11年　　　　  前378-368  11年

　　宣王　　前369-340  30年　　　　  前367-338  30年

　　威王　　前339-329  11年　　　　  前337-327  11年

　　懷王  前328-299 30年 296年死  前326-297 30年 296年死

　　頃襄王 前298-263  36年　　   前297-263  35年 既改元

　　考烈王 前262-238  25年　　   前263-239  25年 既改元

　　幽王　　前237-228  10年　　　　  前238-229  10年

　　負芻　　前227-223  5年　　　　   前228-224  5年

　　昌平君　　無紀年　　　　　　  前223　　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