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時期魯國年代校証

戰國時期魯國年代校証(重校)

作者：白紙黑字

發表於國學論壇 2009-2-4 12:10

 

《春秋左傳》以魯為編年記事，斷自哀公二十七年（前468），追述至悼公四年知伯伐鄭。之後魯諸公的紀年，《史記·魯世家》和《六國年表》便各有不同。

 

一、關於魯國的滅亡年代

 

　　《世家》及《年表》皆作前249年，而《春申君列傳》及《世家》之魯紀年及事跡對比，則在前256年。《年表》亦於前255年載：「取魯，魯君封於莒。」考慮到《表》許多事跡皆後一年，故可定魯之滅年當在前256年。其年楚滅魯，封魯君於莒，至前249年時，又遷魯頃公於卞，廢之為家人。而《魯世家》將滅魯與廢為家人混為一事，故才誤至前249年。

 

二、關於悼公之後的魯君如何排年

 

　　首先，將《世家》與《年表》的魯諸公年代列如下，以便能一目了然的說明問題。

 

             世家                     年表

哀公    前494-468   27年         前494-467    28年

悼公    前467-431   37年         前466-429    38年

元公    前430-410   21年         前428-408    21年

穆公    前409-377   33年         前407-377    31年

共公    前376-355   22年         前376-353    24年     

康公    前354-346   9年          前352-344    9年

景公    前345-317   29年         前343-315    29年     

平公    前316-297   20年         前314-296    19年

文公    前296-274   23年         前295-273    23年        又作湣公

頃公    前273-250   24年         前272-249    24年

 

　　校証年代必須滿足的條件。

 

1. 《左傳》：悼公四年知伯伐鄭，駟弘（桓子）求救于齊。

2. 《紀年》：魏惠王十四年（前356），魯恭（共）侯、宋桓侯、衛成侯、鄭僖侯（韓昭侯）來朝魏。

3. 《檀弓》：陳莊子死，赴于魯。魯繆公召縣子而問。（陳莊子即田白，古本《紀年》載其死於前411年）

4. 《魯世家》：悼公十三年，三晉滅智伯。

5. 《魯世家》：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卒。

6. 《魯世家》：文公七年，楚懷王死于秦。

7. 《魯世家》：頃公二年，秦拔楚之郢，楚頃王東徙于陳。十九年，楚伐魯，取徐州。

 

　　能滿足以上條件的年表，才能算基本通過。

 

　　我拜讀過發表在網上的一些關於戰國魯紀年校証的文章，有些人只簡單將悼公三十七年改作三十一年，結果於魯君在位年及前256年滅是相合了（即合於以上1、3、5、6、7條），但於最重要的一條，即《紀年》前356年魯共侯朝魏這條不能相合，因此可以肯定，這樣的改法是有問題的。以上七條除一、四條年代矛盾，疑十三年當為十五年之外，餘皆沒有問題。

 

　　以五、六、七條來校平、文、頃三公的年代，皆能合於《世家》提供的三公在位年及前256年滅魯年代，因而校証比較容易。

 

　　至於哀公，《左傳》只記於二十七年止，與《世家》同，且悼公四年知伯伐鄭事，前464年《年表》有：「知伯伐鄭，駟桓子如齊求救。」和前465年「晉伐鄭，取九邑」二事，則可定悼公元年當前467年，則哀公二十七年，不得有二十八年。若以前465年為悼四年，則哀公只二十六年，明顯不合。故哀公在位當從《左傳》及《世家》的二十七年。

 

　　如此看，《世家》所列在位年當較《年表》可靠，但也並非《年表》所列不同者便錯。

 

　　在悼公之後諸公在位年上，即要照顧到第二條，又要照顧到第三條，因此可以肯定，自悼公以下至景公，有兩至三位的在位年肯定《世家》和《年表》都有錯！

 

　　我們先分析悼公，悼公在位年異說頗多，但其元年為前467年可肯定。《史記·集解》引徐廣語曰：

 

一本云悼公即位三十年，乃于秦惠王卒、楚懷王死年合。又自悼公以下盡與劉歆《曆譜》合，而反違《年表》，未詳何故。皇甫謐云悼公四十年，元辛未，終庚戌。

 

　　此段意思是說，還有另一種傳本的《史記》所記魯悼公在位是「三十年」，而不是「三十七年」，兩種說法以「三十年」說法較合理，因為它能與後來的秦惠文王卒年（西元前311年）和楚懷王死年契合。二是說魯悼公以後諸公在位年數「盡與劉歆《曆譜》合」。最後是說皇甫謐的《帝王世紀》作魯悼公在位四十年，其元年是辛未年（西元前470年），終年是庚戌年（西元前431年）。

 

　　《韓非子》記載：「季孫新弑君，吳起仕焉。」從悼公諡「悼」來看，季孫新所殺者當悼公。吳起仕魯的時間今已無考，錢穆先生定悼公為三十一年，我認為不如直接從另一版《史記》作在位三十年可靠，則悼公在位年為：前467-438年。

 

　　元公在位年因要考慮「陳莊子死（前411），赴于魯。魯繆公召縣子而問」這一條，故《世家》和《年表》的二十一年可以信從。則元公在位年為：前437-417年。

 

　　穆公，《孔叢子·抗志》云「子思居衛，魯穆公卒」，《史記·孔子世家》說子思六十二而卒，其生年在前483年（定論），則其卒年為前422年，那他就不可能看見魯穆公之死了！明顯穆公為悼公之誤。郭店竹簡有《魯穆公見子思》，世傳子思為穆公之師，但子思卒時，穆公還沒有即位，因此大多數學者都認為子思的「六十二」是「八十二」之誤，此說看似有理。但卻犯了主觀錯誤，因為穆公不一定要即位後才可見子思，其為太子時亦可見之，文為子思弟子們追記，稱太子顯為穆公也在情理。以《世家》穆公三十三年計，則穆公在位年為：前416-384年。

 

　　共公，因要考慮「魏惠王十四年（前356），魯恭（共）侯、宋桓侯、衛成侯、鄭僖侯（韓昭侯）來朝魏」這一條，所以可肯定《世家》的在位二十二年，和《年表》的二十四年皆誤，楊寬考証為三十年，我認為不如在位三十三年可靠，則「二」為「三」之誤，各少了一點。則共公在位年為：前383-351年。

 

　　康公九年當可從。則為前350-342年。

 

　　景公二十九年則肯定有誤，楊寬考証為二十一年，我認為不如十九年，則為前341-323年。因為資料太少，於共公、景公不得不作數字遊戲！！

 

　　現列調整後年表如下：

 

哀公    前494-468    27年      同《左傳》、《世家》

悼公    前467-438    30年      季孫新殺之，《世家》37，《年表》38，從另一版本《史記》

元公    前437-417    21年      同《世家》、《年表》

穆公    前416-384    33年      同《世家》

共公    前383-351    33年      校

康公    前350-342    9年       同《世家》、《年表》

景公    前341-323    19年      校《世家》、《年表》29

平公    前322-303    20年      同《世家》

文公    前302-280    23年      同《世家》《年表》

頃公    前279-256    24年      同《世家》《年表》

 

 

 

附上王伯虎(50君)老先生《鲁悼公卒年考》

 

鲁悼公卒年考

 

　　《六國表》列魯悼公元年為周定王三年（西元前466年），列楚滅魯之年為秦莊襄王元年，即楚考烈王十四年（西元前249年）。魯諸公在位之年數分別為：悼38、元21、穆31、共24、康9、景29、平19、文23、頃24，九公凡218年。

 

　　而《魯周公世家》所記諸公在位年數則為：悼37、元21、穆33、共22、康9、景29、平32、文23、頃24，凡234年。

 

　　兩相比較，《世家》多出了16年。其中元、康、景、文、頃五公同，悼、穆、共、平四公不同。若依《世家》，魯亡之年當為秦王政十四年（西元前233年），顯然不可能。但《六國表》所列悼公即位之年及魯亡之年也均不妥。

 

　　據《左傳》，哀公在位27年。《傳》述哀公之末曰：「公欲以越伐魯而去三桓，秋八月甲戌，公如公孫有陘氏。因孫于邾，乃遂如越。國人施公孫有山氏。」

 

　　《傳》之「公孫有陘氏」與「公孫有山氏」是同一族的不同稱謂。《傳》常用這種同物異名互見法。哀公是從有陘氏（有山氏）偷跑出境的，所以魯人要懲罰有陘氏。

 

　　依《傳》意，哀公「如越」，再也沒有回來，終於死在越了。《傳》哀公十四年已經借子贛之口對哀公的這種結局作了預言：「君其不沒于魯乎！……」

 

　　《史記·魯周公世家》所述有所不同：「公欲以越伐三桓。八月，哀公如陘氏。三桓攻公，公奔于衛，去如鄒，遂如越。國人迎哀公複歸，卒於有山氏。子寧立，是為悼公。」

 

　　這是司馬遷誤解《左傳》又一例証。司馬遷首先誤「陘氏」與「有山氏」為二，並由此推演出「如越」而又「復歸」的悲喜劇。《傳》本來說的是哀公「欲以越伐魯而去三桓」，所以才自己偷跑出境的。《世家》雖也承認「公欲以越伐三桓」，卻說是「三桓攻公」而導致哀公「如越」，此一不通。既「攻公」，卻又立即「迎哀公復歸」，二不通。既「復歸」，偏偏連魯都曲阜都沒走到，就在有山氏一命嗚呼了。哀公有「去三桓」之志，正在有為之時，怎麼會莫名其妙地死了？此三不通。

 

　　不過雖有這些不通，《世家》畢竟承認哀公二十七年是其末年，當周定王元年（西元前468年）。則悼公應即位於周定王二年（西元前467年）。

 

　　令人不解的是：《六國表》卻列「魯哀公卒」於楚惠王二十二年（定王二年，西元前467年），列「魯悼公元年」於楚惠王二十三年（定王三年，西元前466年）。這樣，哀公在位年數無端增至二十八年，悼公即位之年也被推後一年。

 

　　論者多不察《六國表》此誤，引悼公元年往往依《表》。今當依《左傳》與《世家》：悼公即位之年為周定王二年（西元前467年）。

 

　　現在我們再來考察魯亡之年。

 

　　《世家》所記諸公年數雖有錯誤，但卻給我們提供了幾個有用的參考座標。

 

　　《世家》云：平公立，「是時六國皆稱王。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卒。」「文公七年，楚懷王死于秦。」「頃公二年，秦拔楚之郢，楚頃王東徙于陳。十九年，楚伐我，取徐州。二十四年，楚考烈王伐滅魯。頃公亡，遷下邑，為家人，魯絕祀。頃公卒于柯。」

 

　　秦惠王卒於周赧王四年（西元前311年）。此年為魯平公十二年，則平公即位於周顯王四十七年（西元前322年），時六國確「皆稱王」。

 

　　楚懷王死於周赧王十九年（西元前296年），時為文公七年，則文公即位於周赧王十三年（西元前302年）。文公在位二十三年，則頃公即位於周赧王三十六年（西元前279年），次年，白起拔郢，正與《六國表》合。

 

　　頃公在位二十四年，則魯亡之年應為周赧王五十九年（西元前256年）。

 

　　《表》於次年記：楚「取魯，魯君封於莒。」楚既「取魯」，斷無再封之理。莒乃是魯之「下邑」，故《表》之所謂「封于莒」，實即《世家》之所謂「遷下邑，為家人」之意，唯仍奉魯祀而已。「取魯」即亡魯。按《表》之慣例，諸侯之亡皆列於次年。故魯亡之年必為周赧王五十九年，亦即楚考烈王八年（西元前256年）無疑。而《六國表》於楚考烈王十四年（西元前249年）所記：「楚滅魯，頃公遷下邑，為家人，絕祀。」似為頃公去世，魯絕祀之誤。

 

　　如此，從悼公即位至魯亡，實僅有212年，比《世家》所記短18年，比《六國表》所記短6年。

 

　　現在我們可以看出，戰國時期魯九公之在位之年數需重新考訂。

 

　　我們前面已經考訂了末三公：平公、文公、頃公。現在考訂前六公。

 

　　平公即位於周顯王四十七年（西元前322年）。平公之前為景公，景公之前為康公。景、康年數，《表》、《世家》均作二十九年及九年，則景公即位於周顯王十八年（西元前351年），康公即位於周顯王九年（西元前360年）。

 

　　元公年數，《表》、《世家》均作二十一年，則即位於考王五年（西元前436年）。如此，餘悼、穆、共三公，尚有86年。而穆、共二公在位年數，《表》、《世家》雖不同，合計則同，均為55年。這樣悼公在位年數就只有31年了。悼公即位於周定王二年（西元前467年），其卒年應為周考王四年（西元前437年），距趙襄子之死6年，距孔子之死42年。

 

　　當然，我們雖無絕對把握說《表》、《世家》多出的時間都是悼公的，但悼公既諡曰「悼」，而在九公之中年數最長，顯然不合情理。

 

 

　　1998年12月22日初稿，2003年11月22日修改。

 

附表

魯諸公	《六國表》所列在位年數	《世家》所記在位年數	重新訂正之在位年數	元年（或曰即位之年	備注
悼	38	37	31	定王二年（前467年）	其卒年為考王四年（前437年），距趙襄子之死6年，距孔子之死42年。
元	21	21	21	考王五年（前436年）
穆	31	33	二公合計：55	威烈王十一年（前415年）	二公年數《表》及《世家》相差兩年，合計則同，在無新的資料發現前不必強分。
共	24	22
康	9	9	9	顯王九年（前360年）
景	29	29	29	顯王十八年（前351年）
平	19	32	20	顯王四十七年（前322年）
文	23	23	23	赧王十三年（前302年）
頃	24	24	24	赧王三十六年（前279年）
合計	218	234	212		赧王五十九年（前256年）魯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