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年代校証

【戰國年代校正 一 燕國年代校証】

作者：白紙黑字

發表於國學論壇 2009-2-3 12：38

　　關於燕國的事跡，由於《春秋》《左傳》罕有，而《史記•燕世家》所載世次及紀年又與《左傳》及古本《紀年》僅有的一點線索相出入，故於戰國紀年中最難考定。《史記•索隱》曰：「並國史先失也。又自惠侯已下皆無名，亦不言屬，惟昭王父子有名，蓋在戰國時旁見他說耳。燕四十二代有二惠侯、二釐侯、二宣侯、三桓侯、二文侯，蓋國史微失本謚，故重耳」。而實際上很可能是各代燕君謚號本不重複（或極少重複），後世所見之所以多有重複，當是因史書誤載或原本為二字謚、三字謚而簡寫為一字所造成的。為理清燕國世系，本文不揣淺陋，即從春秋時期起開始探討。

《燕世家》惠公以下世次如下：

惠公    前544-535    10年     被逐，復入而卒

悼公    前535-529    7年      以惠公十年為元年

共公    前528-524    5年

平公    前523-505    19年

簡公    前504-493    12年

獻公    前492-465    28年

孝公    前464-450    15年

成公    前449-434    16年

湣公    前433-403    31年

釐公    前402-373    30年

桓公    前372-362    11年

文公    前361-333    29年

易王    以下基本一致

　　一、北燕伯款與燕惠公的考定。

　　《左傳》載燕公及事跡僅有簡公款一例，而這僅有的一例，《史記•燕世家》也不同於《左傳》而作惠公。因此燕世次的校定我們從《史記》所載的惠公始。

　　　　《燕世家》：懿公元年，齊崔杼弑其君莊公（前548）。四年卒，子惠公立。惠公元年，齊高止來奔（前544）。六年，惠公多寵姬，公欲去諸大夫而立寵姬宋，大夫共誅姬宋，惠公懼，奔齊。四年，齊高偃如晉，請共伐燕，入其君。晉平公許，與齊伐燕，入惠公。惠公至燕而死。燕立悼公。

　　　　《左傳•襄廿八年》（前545）：夏，齊侯、陳侯、蔡侯、北燕伯、杞伯、胡子、沈子、白狄朝於晉，宋之盟故也。

　　　　《左傳•襄廿九年》（前544）：秋，九月，齊公孫蠆、公孫竈放其大夫高止於北燕。

　　　　《春秋•昭三年》（前539）：冬，大雨雹。北燕伯款出奔齊。

　　　　《左傳•昭三年》：燕簡公多嬖寵，欲去諸大夫而立其寵人。冬，燕大夫比以殺公之外嬖。公懼，奔齊。書曰「北燕伯款出奔齊」，罪之也。

　　從《燕世家》和《春秋》《左傳》對照來看，懿公四年卒當前545年，正值與鲁襄公廿八年，那麼《左傳•襄廿八年》所載朝晉的北燕伯，該為懿公還是他的繼承者呢？從春秋之義，凡父死子立，新立君當年例稱子，次年改元後才稱爵（侯伯），則此北燕伯當為懿公。以下至惠公六年，亦即魯昭公三年（前539），《世家》與《傳》事跡雖小有不同，但大致皆能對應，只是關於出奔燕君之謚，一作惠公，一為簡公，那麼出奔的到底是惠公還是簡公呢？惠公與簡公是一人還是二人呢？

　　關於這個問題，歷來為燕史研究者所重點關注。唐司馬貞在《燕世家•索隱》中只說《世家》與《經》《傳》不協，「未可強言也」，採取了回避。清梁玉繩在《史記志疑》中則認為《燕世家》之惠公與此後悼平共三公之後的簡公位置互調了，即世次當為：懿、簡、悼、平、共、惠。並且認為悼公立年當在簡公出奔之年，即前539年，次年改元。此一觀點，得到後來多數史家認可。學者陳平先生在《燕史紀事編年會按》中則認為《世家》與《經》《傳》均不誤，《世家》的惠公與《經》《傳》簡公可能是雙謚，即簡惠公，《左傳》取其前而省其後稱「簡公」，而《燕世家》所本之古籍省其前而取其後稱「惠公」。這一說法在今也得到了許多人的認同。

　　而曲英杰在《周代燕國考》一文中認為：此「北燕」（另有「南燕」在今河南延津縣境）與匽（郾）為並存的兩國，因匽與燕音同，秦漢以後改寫為燕，故多有混淆。《史記》移「北燕伯」之事於惠公，即為淆誤（亦有誤移「南燕」史事於匽者，如燕莊公十七年鄭執燕仲父等），故於此當辨事而不辨人，其所記燕君世系本不誤，當仍為惠公。此一時期匽國本無內亂，惠公亦不曾出奔、入歸，後繼者悼公當屬正常即位。

　　則曲文認為匽才是召公後，金文中常見召公之匽。而北燕為商以來另一支，與南燕分別為姬姓匽（召公《燕世家》之燕），子姓燕（北燕）和姞姓燕（南燕）。此觀點是受韓嘉谷《燕史源流的考古學考察》和張京華《燕趙文化》之影響，但實不可從。因為《左傳•昭六年、七年》明載：（六年）（前536）十二月，齊侯遂伐北燕，將納簡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左右諂諛，作大事不以信，未嘗可也」。七年（前535），春，王正月，暨齊平，齊求之也。癸巳（十八日），齊侯次於虢。燕人行成……二月戊午（十四日），盟於濡上。燕人歸燕姬……。從「燕人歸燕姬」來看，此北燕當姬姓無疑，亦即召公之後！曲文所說召公之匽與北燕為二，當誤！

　　《逸周書•謚法解》載：柔質慈民曰惠；愛民好與曰惠。一德不懈曰簡；平易不訾曰簡。

　　因此可以看出，「惠」與「簡」當是不相關聯的二謚。《韓非子》也有「心悁忿而不訾前後者，可亡也」。「訾」是希求、考慮的意思，正合簡公之「簡」。可見惠公與簡公不可能是一人雙謚！《左傳》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這個「君」，一般認是悼公，《史記》並說：「惠公（即《左傳》之簡公）至燕而死。燕立悼公」，現在看來是錯誤的。簡公即沒有成功入燕並死，此時燕君也不會是悼公，應該是惠公。當前539年簡公被逐後燕國內又立有君惠公，兩君幾乎同時，加之燕史的嚴重殘缺，才使太史公以為《傳》之簡公與燕殘史中的惠公不協而取其一而致誤。若按大多學者認為的前536年齊伐燕將納簡公，燕大夫懼簡公復入而匆匆立悼公為君的話，於情理有些說不過。因為燕大夫們既已不準備納簡公，就必定另立新君以絕其望，決不會在簡公出奔三年後才遲遲立悼公為君，因此「燕有君矣」的這個「君」，當立於簡公出奔（前539年冬）後不久，而且此「君」只可能是惠公，因為《左傳•昭十二年》載：「（前530）春，齊高偃納北燕伯款於唐（即陽），因其眾也」。可知當時惠公巳卒，燕人才有可能被迫接納簡公回國復位。現研究此段燕史者多不提簡公復位之事，皆以為《經》《傳》無有明確記載，其實以《經》《傳》記事筆法，凡一國出兵護送另一國之亡君或另一國公子者，皆是以送其回國復位或繼位為目的的，而「齊高偃納北燕伯款於唐」也正是如此，簡公從唐而入國，必是復位。

　　《史記》作惠公在位九年，從前539年冬簡公奔惠公立，至前531年正好九年（前530年春已是簡公後元元年），也証明《史記》惠公在位九年還是有據的。而簡公的情況《經》《傳》以後無載。

　　那麼簡公在位是多少年呢？

　　《史記》載：「簡公十二年卒，獻公立」。據《左傳》及《紀年》燕國有兩位簡公是肯定的，一位是《左傳》的簡公款，一位是《紀年》的簡公，在位四十五年。兩簡公年代相去甚遠，不至於《左傳》與《紀年》混淆。那麼《史記》所載的「簡公十二年卒」當是《左傳》所載的簡公款，《史記》誤置於了平公之後，獻公之前。那麼這個十二年，《史記》或可據，問題是十二年是簡公前後（前已在位六年）共十二年，還是復位後十二年？以簡公之先和之後的幾位君主在位年都只有幾年來看，我認為當作復位後在位十二年較確。那麼簡公在位便有二：前六年（前544-539），後十二年（前530-519）。

　　二、春秋末期至戰國前期燕君世次及年代考証。

　　簡公後為悼公，《史記》在位七年。從後面各君在位年逆推，似七當是十年之誤，古「七」字寫「十」（橫較長），與「十」極易混淆。則十年當前518-509。

　　關於共公，《燕世家》有一條資料很重要：「共公五年卒，平公立。晉公室卑，六卿始強大」。而《晉世家》記為「（晉）昭公六年卒（前526）。六卿強，公室卑」。則共公元年當前530年，顯然此處是簡公後元五年的事，而因史料殘缺而誤置於了共公五年，從而也証實前530年確實為某位燕君的元年。那麼共公五年當前508-504年。

　　平公十九年（前503-485）暫無疑議。

　　平公之後《史記》作簡公，必是太史公手中的燕史料錯簡所致。那麼是哪位燕君與之錯位了呢？我認為是釐公。《燕世家》載：「湣公三十一年卒，釐公立。是歲，三晉列為諸侯」。此處《索隱》引《紀年》載：「文公二十四年卒，簡公立，十三年（前403）而三晉命邑為諸侯」。《燕世家》湣公即《紀年》之文公，《世家》其後為釐公，《紀年》則作簡公；《世家》三晉為諸侯在釐公立年，而《紀年》在簡公年。這些都反應出《世家》釐公和簡公位置和《紀年》對比互調了，當以《紀年》為準。故平公之後所立者，當為釐公，《史記》釐公在位三十年，或可依據，則為前484-455。

　　《史記》簡公之後次獻公，而《燕世家•索隱》：「王劭按《紀年》，簡公後次孝公，無獻公…」，當以《紀年》為是，但此處《索隱》所言之簡公，當是文公後之簡公，而誤注於此，使人易產生燕有三位簡公的錯覺。那麼繼釐公者當為誰呢？

　　《燕世家》載：「孝公十二年，韓、魏、趙滅知伯，分其地，三晉強」。而《燕世家•索隱》：「按《紀年》，智伯滅（前453）在成公二年」。可見太史公當時手中燕史的殘缺情況，一定有一條為「二年，韓、魏、趙滅知伯，分其地，三晉強」的記載可見，因太史公不知為哪代燕君之二年，又與自己所見而擬定的燕君年代不合，便以為「二年」前失一「十」字，而定為孝公十二年，以致《燕世家》更為錯亂。而從《紀年》可知，成公元年當前454年，可與釐公年相接，因此可証繼釐公者當成公，《史記》在位十六年，與下《紀年》排年有一年之差，只有十五年，當以十五年為准，成公的年代正好是《史記》孝公的年代，則孝公十五年當為成公十五年（前454-440）。《索隱》：「按《紀年》，成公名載」，當是將後成侯載之名誤注於此，詳下。

　　繼成公者，《世家》作湣公，湣公即《紀年》之文公，「湣（即閔）」與「文」古多通用。《索隱》引《紀年》作：「文公二十四年卒，簡公立，十三年（前403）而三晉命邑為諸侯」。又於《世家》「釐公卒」後引《紀年》作：「簡公四十五年卒」。 則可定文公廿四年（前439-416）、簡公四十五年（前415-371）。

　　簡公之後，當從《索隱》：「王劭按《紀年》，簡公後次孝公，無獻公」，則所立者為孝公，即《世家》繼釐公立者的桓公。桓公《漢書•古今人表》作燕考公桓，可知「考」乃「孝」之訛，而「桓」本孝公名，成了《世家》誤作桓公之由。因此可知《世家》誤分孝公桓為孝公與桓公，可見太史公當時手中燕史簡料的殘缺錯亂是非常嚴重的！

　　《紀年》無孝公在位年，而《史記》則作孝公十五年，又有桓公十一年，考慮到以下文侯《史記》明作二十九年，則孝公暫以九年計，則為前370-362。九年與十一年相差兩年，這是治燕年代者都面臨的問題。這是否說明了什麼問題呢？

　　文公《戰國策》或作文侯。《紀年》載：「（梁）惠王十五年（前355），邯鄲（趙）成侯會燕成侯於安邑」。這裡燕成侯在位年代，正與《史記》文公的年代相當，而《紀年》前有「智伯滅（前453）在成公二年」，與此燕成侯當是兩個不可移的年代，因此有學者認為這裡的燕成侯是涉前之邯鄲成侯而誤，原當為文侯。而陳夢家先生則認為「文」「成」乃雙謚，是可從的。《逸周書•謚法解》：「安民立政曰成；慈惠愛民曰文」，安民愛民都與民有關，意義相通，因此「文成」是可以用作雙字謚的。《紀年》作成公名載（《索隱》誤注於先成公後），《匽侯載彝》便有匽侯載自謂「畏天愛人」的話，愛人即愛民，也合乎「文成」二字之意。因此《史記》的文公，《紀年》的成侯並不矛盾，當作文成侯。《世家》在位廿九年，即前361-333。

　　三、燕王噲以下燕王年代考証。

　　燕王噲讓國於燕相子之，據《戰國策•燕策一•燕王噲即立》當在王噲三年，《燕世家》同《燕策》。而《六國年表》作燕王噲五年，致使燕事被人為後移了兩年。今據《陳璋壼銘》可知，齊破燕當在齊宣王五年（前315），由此逆推可知燕王噲當三年讓國，即前318年，燕相子之為君三年，即前317-315年。《年表》皆誤後二年。

　　關於燕易王與燕王噲，徐中舒先生在《論戰國策的編寫及有關蘇秦諸問題》一文中認為：「《史記》中的燕文公、燕易王、燕王噲可能就是一人在不同時期的不同名稱」。並說燕易王謚「易」就是指王噲讓位於子之的事，文公為燕王噲稱王前生稱，易王為文公稱王以後之稱，易有改易、轉易之意，易王是以讓國為號，王噲則因國亡身死而直呼其名。而白光琦先生在《戰國紀年疑義》中也認為易王與王噲為一人，與文公為父子，理由也是讓國曰易，略同徐說。

　　今出土文物中有兩件匽侯脮鍨戈，今學者多認為此匽侯脮與匽侯載當年代相近，非文（成）公載前一代孝公（即《史記》桓公），便是其後一代易王。考慮到孝公有可能名桓（見《古今人表》），而燕王噲已有署名匽侯噲的兵器出土，故匽侯脮只能是燕易王，從而也否定了燕文公、燕易王、燕王噲或燕易王、燕王噲為一人的說法。《逸周書•謚法解》：「好更改舊曰易」。而易王稱王正是「改舊」的最好注腳。

　　其後昭王，《漢書•武五子傳》作雙謚昭襄。《六國年表》作元年在前311年，今據《六國年表》趙武靈王十二年《集解》引徐廣曰：「《紀年》云立燕公子」。而《趙世家》也有「（武靈王）十一年，王召公子職於韓，立以為燕王，使樂池送之」的記載。據校正後的趙年，則趙召公子職於韓在前314年（武靈王十一年），立其為燕王（即昭王），使樂池送之回國，次年燕昭王復國改元。則昭王元當前313年，《年表》誤後兩年。今出土的《匽王職壼》亦可証之，其銘曰：「唯郾王職，踐祚承祀，厇幾三十，東會盟國，命日壬午，克邦毀城，滅齊之獲」。燕入齊臨淄在前284年，據銘文其年為昭王三十年，則其元年亦當前313年。《燕世家》誤記破齊在昭王廿八年，然西元年同為前284年。則至昭王卒年，當在位三十五年而非三十三年。關於惠王年，以《趙世家》：「惠文王廿八年，燕將成安君公孫操弑其君」推定，亦當後移兩年。則武成王當為公孫操弑君後所立，當即位即改元。

　　

　　以上淺識，望諸君慧正！

　　現列《年表》及校証後對比年代如下：

校正前 校正後

簡公款 BC544-539 6年 惠公 BC544-536 9年

惠公 BC539-531 9年 簡公款 BC530-519 復位 12年

悼公 BC535-529 7年 悼公 BC518-509 10年

共公 BC528-524 5年 共公 BC508-504 5年

平公 BC523-505 19年 平公 BC503-485 19年

簡公 BC504-493 12年 釐公 BC484-455 30年

獻公 BC492-465 28年

孝公 BC464-450 15年

成公 BC449-434 16年 成公 BC454-440 15年

湣公 BC433-403 31年 文（閔）公 BC439-416 24年

釐公 BC402-373 30年 簡公 BC415-371 45年

桓公 BC372-362 11年 孝公桓 BC370-362 9年

文公 BC361-333 29年 （文）成侯載 BC361-333 29年

易王 BC332-321 12年 易王脮 BC332-321 12年

王噲 BC320-316 5年 王噲 BC320-318 3年

子之 BC316-314 3年 子之 BC317-315 3年

昭王 BC311-279 33年 昭襄王職 BC313-279 35年

惠王 BC278-272 7年 惠王 BC278-270 9年

武成王 BC271-258 14年 武成王 BC270-258即改元 13年

2004•7•4於長沙，13•3•27整理